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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散发出一种腐朽的味道

时间:2019-06-19    点击量:

合乐

  离开德令哈那个初春却依旧寒冷的早晨,我多少还是有些意气风发的。然而,未曾料到,在1997到2002年间,五年五次搬家,就如秘鲁诗人瓦霍的诗句所言:“我一无所有地漂泊”。多年后,当拥有了稳定的居所,才渐渐感到,当时的种种艰难,不过是为抵达目标的必经之路而已。

  1997年3月25日,我从柴达木怀抱中的小城德令哈调到西宁,先在内子毛毛父母家过渡了几天,就只身一人把简易的家搬到了在西宁的第一个落脚点:城东康乐地区。康乐,康乐!不就是安康快乐吗?然而实际却是,当时许多人,特别是我租住的那栋楼的住户,感受更多的很可能是痛苦与不便。因为经常停水,我租的房子,总散发出一种腐朽的味道。对于一个30岁的年轻人来说,这不算什么,从别的楼提着两大桶水我仍能健步如飞。真正的考验是,我当时刚刚调到省委某部委,台阶高啊,工作很不适应,几乎每天晚上都挑灯夜战写材料,以至于五岁的孩子与我生活的几个月,在非常需要我陪伴与照顾的夜晚,我仍埋头苦写,没时间理睬她。女儿在一篇长文中回忆道:“我记忆里仿佛只剩下惨白的日光灯下,爸爸常常日夜不停伏案在圆桌上手写材料的模样和铺天盖地的稿件,还有那一箱永远也吃不完的福满多方便面。”是的,那日复一日对味觉的破坏,让我后来发下毒誓:今生再不吃xxx了。

  何止如此!一个具有英雄主义梦想的人,总是会面临更严酷的考验。有一天,带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康乐住所,我的锁匙怎么也打不开房门,非常着急,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,我想到了从外墙爬进去开门。二楼住的一年轻女子小芳,不是村里的,显然是城里的,她穿得洋气,打扮有些妖娆,平时很和善,她劝我别爬,太危险,但我坚持。开始爬以前,我严肃且玩笑似的对小芳说:“如果出现意外,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祭日,你有时间记得给我烧点纸……”那天,看呆了楼外的人,我在大家提心吊胆的注视中,一层一层向六楼爬了上去。

  其实,窘迫对我而言,本不足挂齿,但单位工作的压力却使我倍感人生难熬,以至于在很多时候,孤独的我常常拉着单位一关系要好的同事,在西宁大十字天桥的巨大转盘上流连忘返,或海阔天空,或感慨苦乐,或发呆似的看着过往路人,揣测他们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?

  这种看似丰富却略带窒息感的生活,自然无法驱散四处蔓延的苦闷。半年之后,我家毛毛调到青海民族学院(现更名为“青海民族大学”),像温暖之光,照亮了我孤苦伶仃的心灵,而搬家又显得如此迫切。于是,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我焦急地走街串巷,求同学朋友帮忙,甚至为了找到合适的房子,与郊区老乡秘密接头,讨价还价。毛毛的大姐看在眼里,就在城中区的互助巷帮我们找了一套50多平方米的房子。那是西宁的市中心,地段相当优越,无论是上班、逛商场还是看病,都非常方便,而楼下的姊妹麻辣烫,更是远近闻名,满足了我们日渐麻木的舌尖。最大的问题是房子没有暖气,北方的冬季相当寒冷,我不得不买一个电炉子,但质量不够好,常常炉丝被烧断。那时我仍然经常晚上加班写材料,电炉子把我分割成阴阳人,靠近的那边身体烤得滚烫,另一边却冰冷入骨。那些日子的夜晚,我常常凝望窗外,听到从大街深处传来的歌声,难免有些百感交集。

  第三站向南走。这样,我们一家三口搬到了六一桥附近。六一桥为什么叫六一桥没有考证过,房子在南山下面,虽然几乎不见太阳,也没让我们回到童年,但至今我都非常感谢毛毛的三姐,她的倾力关怀让我们有一个地方可以安家。在我们的想象和现实里,只要一家人在一起,就很快乐,就该感谢天地,而不必安得广厦千万间。

  那年正值1998年在法国举行世界杯足球赛,我们所住的地方却没有闭路电视。虽刚刚落脚,但作为一个体育迷,哪能放得下巴西、德国的比赛?我就迅速去买了一个外接天线。安装的那天,突然下起了雷阵雨,我站在房顶上满怀豪情地来回调试,大呼小叫,问毛毛电视清不清楚?

  有住处、有电视自然是一件稳定人心的大事,然而,当时天天乘坐的3路公交车在下班高峰期相当拥挤,这成了让人头疼的新的烦恼。每天,带着从省委幼儿园高高兴兴放学的女儿雨点,父女俩拼尽全力却常常挤不上车。等了又等,最后终于挤上去了,哪有座位?有几次到家该下车了却寸步难行,根本就下不去,只好多坐几站,到了烈士陵园才下车,然后再返回。为了减缓雨点的压迫感和不适感,我总会给她希望:马上就到了,回家给你做好吃的。雨点从小就在这种拥挤的人群中成长,即使是从人头或窗户递下来,她很快就会忘记那种种不堪,依然快乐无比。

  雨点到西宁来以前,由四川农村到青海成为工人阶级的奶奶带,从小接受我母亲的节俭教育。有时给她做肉吃,她会说:“我舍不得吃”。每当听到这话,我十分心酸、非常难过,都会大声鼓励:“吃!爸爸有的是钱”。当然,这并非事实,但孩子后来记住并相信“我爸爸有的是钱”。

  虽然那些年房价只有一千多点一平方米,但我仍然只能望楼兴叹。你知道,除了充满活力的肉身,我几乎一无所有,那时我们多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啊。为此,我们去看过盛世地产等不少楼盘,但无论怎么计算,都买不起,最多只有看到房地产广告时做一个想拥有房子,却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梦。

  当时,单位曾经给我分了一套一楼50多平方米的房子,我迫不及待地把房钱交了,但直到放弃时我都没住上一天,因为单位老一点的职工在那里过渡,我只能等待,合乐只能继续做梦。1999年,幸福之光终于真正照耀到我们身上,相信组织肯定没错,毛毛在青海民族大学分得一套四十平方米左右的筒子楼住房,那天晚上,我们克制着兴奋,虽然没敢唱歌、没有喝酒,但很晚才睡觉。

  那房子,小是小点,但毕竟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,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很温暖。不过,家里如发生不愉快,房子就装不下我们声浪稍高一些的争吵。虽说在民大居住,出门没那么方便,但我仍然特别喜欢。那段时光,常常能在院子里散步,沉思冥想,甚至有几次走错了家门。更重要的是,生活在大学校园,在教授、学生与图书馆之间,让我们不自觉地有了一种虚荣般的幻觉。孩子在流淌着知识的氛围中游走、成长,或许还会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呢。

  国家在飞速发展,青海在西部大开发中给人民带来持续的福祉,我们安居的环境也在不断地改善。2002年,在长久的期待中我们等来了这一天。那年的“五一”,经过断舍离,我们搬到了虎台附近一套一百平方米的房子里,无论如何,这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家,是可以让人感觉更舒适、眼界更宽、行动更自由的房子,我从此结束了多年近似漂泊的生活。房子外墙涂的是黄色的漆,“给人轻快,充满希望和活力的感觉”。这或许与画家梵·高“作为内心栖息地的黄房子”不属于一个气质,但我们特别满足。

  弹指一挥间,如今,我们想吃肉就能吃肉,想看电影就可以去看电影,想旅行就可能坐着飞机去旅行,不知不觉在“充满希望和活力的感觉”中生活了很多年。

  算上在西宁两次求学的五年时光,我在西宁已经生活了整整26年,在这四分之一的世纪里,我以五年五次搬家的平凡经历,从处处租房到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,见证了西宁的沧海桑田和时代的革命性、飞跃性变化。

  回想一路走过的泥泞和曲折,内心有伤感更有喜悦。我们曾经居无定所,不停地从一个家搬到另一个家,或许就是在不停地摆脱和前行,不停地寻找与确认。是的,我们一直都在,从未离开。面对时代的变迁,我们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:我想有一个家,有一个长久安居舒适的家,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又宁静的地方,一个能安放灵魂的自由居所。如果说,昨天的搬家是辛苦的、劳累的,那么在明天、在未来的时光中,为了那个初心,那个梦想,即使仍然漂泊,我们还愿意再搬一次,再搬一次,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。